第二百一十四章求(1 / 2)

谋叔朗晚上回自己府邸时,贺沉已经等了许久了。

厅堂里点着几盏灯,光线暖黄,将屋内的桌椅屏风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贺沉就坐在客座上,手里握着搁一杯茶,已经换过第叁次了,茶水还冒着些许热气,杯沿上印着他指腹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下人请安的动静,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。

谋叔朗跨进门槛,抬眼就看到贺沉那张脸,当场愣了好几秒——鼻青脸肿,满脸是伤,整张脸严重变形。鼻梁处缠着几圈粗糙的布条,一看就是贺沉自己随手包的。

谋叔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啧了一声。这人长得明明不错,偏偏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。

不过谋叔朗的女儿馨儿倒是不认生。贺沉等在厅里的这段时间,小姑娘已经跟他混熟了。贺沉满脸是伤地陪她玩了半天,又是搭积木又是翻绳,脸上虽然伤口扯着疼,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,没让孩子看出来。馨儿倒是笑得咯咯响,还伸手想摸他脸上的布条,贺沉微微偏了偏头,避开了,然后拿积木引开了她的注意力。后来馨儿自己跑去一边玩了,贺沉便重新坐回客座上,端起那杯茶。

谋叔朗一进门,先弯腰哄了馨儿几句,捏了捏她的小脸说该去睡了。然后朝下人抬了抬下巴,示意把女儿抱走。馨儿被抱走时还回头朝贺沉摆了摆手,贺沉也朝她点了点头,目送她出了厅门。

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个人。

谋叔朗在贺沉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杯沿搁在唇边没急着放下,目光落在贺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:“你这脸怎么回事?”

贺沉垂下眼,随口答:“摔的。”

谋叔朗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明摆着写着“你爱说不说”几个字。他没追问,换了个话题: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
贺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组织措辞,然后抬起眼,语气认真:“我希望你这段时间长居董府,和董老申报,跟典越共同去审龙娶莹。”

谋叔朗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,呛得咳了两声,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:“什么?”

贺沉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
他找谋叔朗,就是这个目的。

谋叔朗在董府的职权仅次于典越。他倒不是要让谋叔朗取代典越,而是申请共同审龙娶莹——只要谋叔朗也在场,典越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龙娶莹动私刑。谋叔朗的性子也不会坐视典越欺负一个女囚,而目前董府上下,也只有谋叔朗有这个职权能制衡典越。

谋叔朗盯着他看了半晌,然后往后一靠,椅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嗤了一声:“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?你要我去找死啊?”紧接着他叹了口气“而且我马上就又得离开宾都首城,去往罔城。董老要我去剿那边盘踞多年的流寇,你说的这事,我可有心无力。”

“罔城我去,”贺沉说,“你留下,共同审龙娶莹。”

谋叔朗看着自己这位故友,眼神深了些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,才开口:“贺沉,我这么跟你直白说了吧。这些流寇,不是一般的匪寇……是……”

贺沉截断他的话:“是罔城县衙李大人专门养在周边的流寇,专门打劫过路人,绑架有钱之人,谋取财产,然后全部上交给李大人——官匪勾结。”

谋叔朗顿住,目光落在贺沉脸上:“看来你调查清楚了。”

贺沉没有否认。这阵子他虽然不联系谋叔朗,但好友的状况他一直有耳闻,也一直关注着。罔城流寇的事,他早听说过了。

“那你就更该明白,”谋叔朗的语气沉下来,“这就是得罪人的活。无论剿匪成不成功,都会得罪人。这本来就是董老为了敲打李大人,断了他多年的财路,给他个警告。这事成了,得罪李大人;不成,董老这边没法交差。两头不是人,你懂不懂?”

贺沉说:“所以你去了叁次,剿匪不还是没成功。”

谋叔朗被戳到痛处,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,像是要把那股闷气咽下去:“因为这事董老都没明面下令,是私底下交代的,这还不明白吗?对外,这剿匪就是我的私人行为,李大人翻脸也只能找我,找不到董老。这官匪勾结多年,叁七分账,李大人赚得盆满钵满。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,这匪要是剿了,李大人那官场小人绝对会找人报复。我拖家带口的,必须慎重。”

“所以我去。”贺沉接得没有丝毫犹豫,“我替你去。功劳归你,我背锅。就算李大人找人报复,也只能找我这个无名小卒。而且剿匪,我有这个能力,你清楚的。”

谋叔朗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盯着贺沉,目光复杂,随即叹了口气,再次开口,把这里面的危险掰碎给他看:“你也知道你现在只是个底层侍卫,是无名小卒。李大人要是报复我,可能还得掂量掂量董老那边,可报复你——轻则,你这辈子别想翻身;重则,你能悄无声息地消失,第二天尸体一块块出现在河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贺沉说,“所以我去。你留下,审龙娶莹。”

贺沉说得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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