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（2 / 3）

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
&esp;&esp;永平帝迅速抬头，目光准确无误地看向琉璃罩子，不过扫视一瞬后，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&esp;&esp;水光正一边埋头擦泪，一边低头清扫落到地上的花斛，自然精准地错过了琉璃罩上那张清晰的、未曾被折射错位的脸。

&esp;&esp;熟悉的脸。

&esp;&esp;那张属于“方越明”的脸。

&esp;&esp;再抬头，“方越明”已又成那个面孔模糊的永平帝。

&esp;&esp;“待薛卿与贺夫人安稳返京后，再发丧靖安，着冀州海上右营卫出海捞尸，尸体当场入棺，右营卫护送运回京师。”永平帝声音平和稳沉。

&esp;&esp;萧珀迟疑：“海上风大浪急，坠崖入海，捞尸恐有难处。”

&esp;&esp;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，如今时机不够成熟，不可给北疆军发难之契机。”

&esp;&esp;永平帝缓缓起身，一边说着话，一边将手缚于袖中向里去，若萧珀足够有心，必定能够捕捉其声音已略微发颤：“棺材入京，厚葬靖安，另责令冀州左右营卫彻搜马骝山——如今山匪横行，早有三品大员遇山匪伏击，想来必是前头那一拨的漏网之鱼，向北逃窜至冀州后再犯罪孽。至于靖安，给她盖上一个至冀州求医的名头！”

&esp;&esp;永平帝侧身朝里间去。

&esp;&esp;萧珀急忙起立，躬身行礼。

&esp;&esp;暗室之中，水光茫茫然盯紧案桌上的油灯。

&esp;&esp;油灯罩并非寻常的轻纱或玻璃，而是厚实、柔韧的牛皮，皮子被处理得极薄，透出一种均匀的、温润的乳色。

&esp;&esp;水光抽了抽鼻子，鼻涕水快要淌出来了，便拿手使劲揉一揉。

&esp;&esp;她很难过。

&esp;&esp;夜风这样冷，这样大。

&esp;&esp;她的姐姐却像鱼饵般，被甩进深海里。

&esp;&esp;水光感到心疼。

&esp;&esp;心疼，便眼涩。

&esp;&esp;少女靠着墙，埋下头去，豆大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向地上砸去。

&esp;&esp;不多时，眼前出现一方软薄的四方绢帕，也是乳白的、素净的。

&esp;&esp;水光抬头，便见到方越明那张素来苍白的脸。

&esp;&esp;“别哭了。”方越明声音低低沉沉的，唇色泛着发白，白中还泛着一丝轻紫，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粒，他手再往前伸一伸，同样苍白的指甲盖中月牙小小的，压低声音：“别哭了，你姐姐不是好好的吗？等后日一早回京，我托人让林院正再给你三日沐休？”

&esp;&esp;水光接过丝绢擦了把脸，鼻腔一用力，鼻涕泡儿便像肥皂球似的钻了出来，晶莹剔亮。

&esp;&esp;“五五日”水光抽泣：“让我师父放我五日沐休”

&esp;&esp;“好好好。”

&esp;&esp;方越明连连点头：“五日便五日，我亲自去说。”

&esp;&esp;水光再抹了一把脸，眼泪珠子不知为何始终止不住：她晌午时分，便听小蚯蚓说了一嘴巴，薛校尉的夫人已失踪三日，京中为稳住局面，并未大张旗鼓地派人搜寻，甚至为保薛家夫人名节，连官都未报，薛枭亲入宫，只向皇帝上报此事。

&esp;&esp;她一颗心便挂在了喉咙上。

&esp;&esp;无数个坏结果，跟雨后春笋似的，在她脑子里生根发芽。

&esp;&esp;莫不是“青凤”察觉了她们的真实身份？

&esp;&esp;莫不是要以姐姐逼迫姐夫就范？

&esp;&esp;莫不是莫不是那劳什子公主早被气得不管不顾，定要拖姐姐陪葬？

&esp;&esp;她心乱如麻，喉咙像卡住一块骨头，快要窒息！

&esp;&esp;她什么做不了，但总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？！

&esp;&esp;求师父必是无用，她的身份不可在太医院暴露；

&esp;&esp;求小蚯蚓更无用，御膳房除了给她几根白萝卜纾气，啥也做不了。

&esp;&esp;还得是御前。

&esp;&esp;若求吴敏那脆哨，事儿倒是能成，但难免要听他叨叨两句。

&esp;&esp;唯有一人。

&esp;&esp;“谢——谢谢你——”水光稳住心神，心下告诫自己别哭了，得好好向人道个谢：“往后若再有太庙偷画此等险事，用得着我，小方，你就说，我必义不容辞、披挂上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