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(1 / 3)
雪停以后, 云淡日光寒。
京城的正月,毫无回温之势,甚至更胜冬日,人站在冰天雪地里, 四面受风, 呵气成冰。
“打搅了, 我向您打听个人。”
宣德门, 左侧门下,进城的队伍排出一条长龙,在寒风中缓慢挪动。
薛青青小心翼翼, 向每个人仔细形容“沈濯”的相貌,期待着能有人对他有丝印象。
可连着问了有十几个人,人人摇头。
薛青青似是习惯了, 也不为此低落, 点下头, 对人家道过谢, 便接着问下一个。
队伍旁边摆着个卖羊杂汤的小吃摊, 摊上支了三两小桌, 桌下四五张条凳, 大锅咕嘟作响,热气蒸腾,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。
李大娘坐在条凳上, 正着急往口中扒着羊杂肉,朝着薛青青招呼:“青娘别问了!都问了一路了, 要找到早就找到了,先过来吃碗热汤,暖暖身子。”
同伙的嬢嬢附和:“就是就是, 吃饱了才有劲进城,我看你那相好的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一声不吭把你丢下走了,你还想他干什么?”
李大娘拽了拽那嬢嬢胳膊,示意她闭嘴。
薛青青未曾言语,只是略垂了眼睫,安静走到桌前坐下,捧起了滚热的汤碗。
小黑殷勤地绕在她的脚边,讨好地摇着尾巴。
北上一路,别说人,狗都累瘦了一大圈。
薛青青捞出碗里的羊杂,放在了脚边。
小黑吃得狼吞虎咽,三两口就咽干净。
薛青青再捞出一块软烂的羊肝,吹了吹热气,等到不烫嘴了,接着去喂两个孩子。
小老虎和菡萏窝在竹篓里,头上戴了厚帽子,身上裹了厚厚的冬袄,外面又包着层暖和的兽皮,冰天雪地里,小手一摸都是热的,唯独露在外面的小脸,冻得通红一片,活像两颗圆苹果。
菡萏吃了好几口羊肝,还喝了几口羊汤。
小老虎闻到羊膻味就皱鼻子,嘴里咿呀两声,不知道说了什么,扭头躲开。
“你倒是随我点好,挑食一随一个准儿。”薛青青无奈地笑了下,没逼孩子,倒逼着自己吃了下去。
她瘦得厉害,再不好好吃饭,孩子连奶水都吃不上了。
“你们等会儿进城,都有什么打算?”吃着饭,有位嬢嬢忽然问。
“能有什么打算,先找地方睡觉再说。”有妇人道。
“我得赶紧找活做,不然西北风都喝不上了。”另有妇人回答。
“我有亲戚在京城,我找过去住一阵子。”
七嘴八舌,各有想法。
薛青青咽下一口肉汤,热气氤氲了脸颊,苍白的脸色终于浮现三分红润,眼神却愈发迷茫起来。
她抬起头,望向巍峨的城门。
阳光炙烈灼目,城墙高耸入云,墙下正中三孔门洞,左右连阙,阙高百尺,禁军身着铁甲,整齐肃立于阙楼当中,俯瞰整座城池。
进城的百姓,如同蚂蚁搬家,缓慢挪动队伍。
薛青青看着那么多的人,感觉自己,也不过是“蚂蚁”中的一只。
京城那样大,她该在何处落脚?她要靠什么生活?她还会遇到什么新的麻烦?
诸多疑问涌上心头,薛青青不敢细想,专注地喝着汤。
未过多久,众多妇人吃饱喝足,牵着牲畜抱着娃,赶去城门下排队,手忙脚乱,满身摸索户籍和路引。
出蜀时还有一百多人,去掉半路留在异地的,突发疾病去世的,此刻抵达城门,也就四十几人。
薛青青跟在李大娘的身后,把户籍和路引找出来,紧攥在手里。
对于寻常百姓而言,进城的手续并不算繁琐,胥吏验过文书,检查过身上,确定没带什么朝廷禁止之物,譬如长过二尺的尖刀,便算过关。
几十人风尘仆仆,又操着蜀地口音,明摆着就是来逃难的,按理该当成流民处置,奈何户籍路引俱全,胥吏仔细验过,问了几句话,也就把人全部放行。
进城以后,身边人流陡然变多。
薛青青一面看竹篓里的娃,一面看跟在脚后的狗,生怕娃被别人挤到,狗被别人踩中,腾不出心神去看前面。
“青娘你快看!我的天爷哟,咱们莫不是到了天宫吧!”
薛青青抬头,循声望去。
只见街边商铺林立,人流如织,诺大的酒楼矗立街口,分为东西两座,正对而望,楼上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足有四层之高。第四层飞出一条悬空的廊道,贯穿街市,延伸至对面的外廊当中。
衣着华贵的人们走在“飞桥”上,如若仙人临世,高不可及。
别说李大娘她们,薛青青身为曾经逛过大都市的现代人,看到这一幕,不禁也愣了愣。
而这,显然还仅是京城繁华的冰山一角。
“以往听人说,京城的砖缝里都能抠出金子,我还不信,如今是信了。”有嬢嬢兴奋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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