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(3 / 3)
问回去:“与朕是孽缘,那与谁是正缘?”
“是那个陆放?还是朕假扮成的沈濯?”
薛青青蹙了眉头,极力维持的冷静,被一句话轻易击出裂痕。
裴怀贞欣赏着她被刺痛的样子,冷笑着继续道:“那个姓陆的拿你当替身,你尚且能够原谅,为何轮到朕,你便如此狠绝?朕何时拿你当成过谁的替身?朕再是过分,能比得过那个姓陆的?”
薛青青舒出口气,似是疲惫至极,吐气如丝: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裴怀贞眉心一跳,气得咬字都打颤:“又是这句,你就那么想死?”
薛青青抬眸看他,眼底闪烁无畏无惧的亮光:“倘若死亡能终结与你的孽缘,我迫不及待。”
裴怀贞呼吸凝滞一瞬,活似被箭矢贯穿心口,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痛。
“来人!”他忽然暴喝,“取皇后金册金印!”
内侍闻声上前,瞄了眼暴怒的帝王,又扫了眼被帝王强按怀中,面无血色的妇人,登时脸色大变道:“陛下,立后到底是关乎社稷的大事,如今诸多官员尚且东巡未归,您真的不等他们回来,仔细商议,再行定夺?”
裴怀贞冷笑一声,看了眼怀中的薛青青,慢条斯理道:“做朕的皇后,只需满足一件事,便是讨朕喜欢。”
“只要朕喜欢,别说是孽缘,就是天上的仙女,朕也要把她拉下来,做朕的妻子,与朕生儿育女,死后合棺同葬。”
“朕再说一遍,取金册金印!”
内侍再不敢多言一句,连忙去取。
薛青青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,看裴怀贞的眼神,终于又有了过去惯有的恐惧。
她颤着身体,强行掰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掌,踉跄着站起身,往后退去。
裴怀贞静静地盯着她后退的步伐,面上又恢复了“沈濯”时期的温柔,嗓音温和:“青娘,朕原本想等两个月之后,东巡的官员回朝,朕再举行封后大典,风风光光地,将你迎到皇后的宝座上,也算弥补你那亡夫,连个婚礼都未能给你的遗憾。”
“但如今,只怕是要提前了。”
这时,内侍入殿,将金册金印奉上。
裴怀贞摊开皇后金册,起身大步走去,将薛青青捉至怀中,又将她扛到御案前,强行抓住她的手,攥紧御笔,蘸上鲜红朱砂。
“其实册立皇后,只需朕的一道旨意就够了。”
攥着掌心瑟瑟发抖的小手,裴怀贞轻叹:“但是朕不放心,思来想去,还是需要青娘亲自签上名字,此后无论千秋万代,青娘之名讳,都与这金册融为一体,即便过去千年,后人看到金册,也知你薛青青,是我裴怀贞的妻子。”
“青娘,你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。”
“即便轮回转世,你也得与我重做夫妻,再续前缘。”
“青娘,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。”
笔锋重重压在描金画凤的明黄色绢帛上,力透绢帛,极快地勾出字迹。
薛青青被握住的手颤抖不能自抑,即便拼命使出力气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鲜红笔锋游走于绢帛上,勾出她自己的名字。
她头脑一片空白,唯有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中回响,萦绕不散的,都是那句——你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。
生不得自由,死不得安宁。
而一切的根源,竟都是她善心大发,在雨后的山崖下,救了一名身负重伤的男子。
恍惚之中,薛青青又回到那个草木繁盛的夏日,空气潮热憋闷。
“救救我……求你……”
“不要喊人……我是外乡人……官兵会拿我……”
泥泞里,男子满身是血,身上的衣物已看不出颜色,嗓音被血气填满,嘶哑破碎。
她看着男人,惊恐之中,竟忍不住想:倘若陆放生前能被人搭救一把,是否就不必死了?
“啪!”地一声,御笔落地。
裴怀贞垂眸,看着绢帛上清晰鲜红的名字,唇角翘起,勾出一丝愉悦笑意,扬声下旨:“朕承天序,帝王之治,必赖阴阳协和,乾坤之道,端资内外辅佐——”
“今有薛氏女青青,德蕴温柔,性娴礼教。昔朕微时,赖卿援手于困厄,活命之恩,铭感五内,近侍宫闱,益著贤声。今以金册金宝,立尔为皇后,正位中宫,母仪天下。”
“与朕同体,共承宗庙,永绵福祚。钦此。”
他松开掌心,放走妇人早已僵硬的手。
薛青青全身脱力,径直跌坐在地,雪白柔软的袍袖被力度掸起,如烟丝起伏。
御案下,上百号宫人跪倒一片,叩首阔喊:“拜见皇后娘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