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(1 / 4)

为什么?

因为谢琅说了, 温氏一族被诛之后,你会被刺客弄瞎一只眼睛。

实话梗在喉头,薛青青对着那双温柔询问的眼眸,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。

“因为……”

她下意识想咬紧下唇, 却又克制住, 抬起头来, 尽量让自己去直视裴怀贞的眼睛。

对视之中, 男人眼眸微眯,握在纤软腰肢上的修长手指缓缓移动,摩挲在妇人寝裙的料子上, 隔着衣料,感受着逐渐升高的体温。

离得太近,裴怀贞的胸膛, 能清楚感觉到薛青青过快的心跳。

对上那双澄澈的杏眼, 都不必细瞧, 乍扫上一眼, 便能看到里面一眼能望穿的, 佯装的镇定。

怎么就老实成这样。裴怀贞心想。

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, 撒谎都没学会么?

而薛青青还在认真想着理由。

她并不知, 自己费力维持的坦然镇定,在面前男人的眼里,如同一览无余的白纸一张。

终于, 她眼波定了定,下定决心般, 果决地开口道:“因为我觉得他们太可怜了。”

“那些斩首的名单里,不仅有老人,还有两岁大的孩子, 我……于心不忍。”

“何况温氏自身难保,怎会在这种关头谋刺圣驾,我觉得事有蹊跷,还有需要斟酌的地方,若案子就这么定下,最后杀错了人,岂不是放过了凶手?”

薛青青说完最后一个字,仿佛刑满释放的囚徒,终于垂下了硬撑的眼睫,长睫投下的倒影,像两把精致细密的小扇子,遮挡在眼下。

一番话,真诚得近乎傻气,挑不出别有用心之处。

殿内安静无声,能听到错金兽炉里香灰断裂的轻响。

薛青青静静等待裴怀贞的反应。

无论如何,这件事太大了。

她觉得,以他多疑的性子,不仅会拒绝她,可能还要追问个仔细,问她是不是被温氏的人暗中收买。

可时间一点点过去,裴怀贞什么都没有说。

待他终于启唇,也不过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知道我的青娘善良,”他轻声道,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,嗓音也淡淡的,“善良是好的。”

“只是刑部已经把处决的折子递上来了,两日后便是行刑的日子,这个时候让我收回成命,既不好给其他人交代,也显得我朝令夕改,没有定性。”

声音实在太过柔款,以至于不像拒绝,倒像是好生商议。

态度却是清晰的。

他并不打算接受她的提议。

薛青青也懂了他的意思。

她撒谎本就心虚,听他这么说,更加觉得自己不占理。

人在不占理时,通常有两种反应。

一种是将不讲理贯彻到底,索性直接胡搅蛮缠,撒泼打滚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要求。

另一种则化身成战战兢兢的含羞草,都不等对方有多么雷霆的反应,只被人用手指头摸一下,便收紧了所有叶片,再也不露头了。

薛青青,显然不是前者。

她低下头,半天没有发出声音。

裴怀贞失笑,手臂收紧,将妇人的上身整个揽入怀中,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胸脯,手掌包裹住她冰冷的裸足,传递着掌中温热。

“生气了?”他柔声道。

薛青青:“没有。”

声音闷闷的,不是谎话。

她没有生气,她只是有点疲惫。

单站在她个人的立场,的确很难说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,因为她和温氏没有丝毫关联。

大道理说出来是很好听,可裴怀贞每日上朝,面对着的是很多历经两朝的朝廷元老,又有什么样的道理,是他没听过的?

把谢琅供出来,更不可取。

在谢琅的视角里,因为经历过,所以杀温氏会引发很多可怕的后果,比如温氏残党,比如天下人拥立南平王。

可此时此刻,在裴怀贞眼里,杀温氏,不过是下的一道旨意。

温氏他都不放在眼里,更不说什么温氏残党。

至于南平王,他更是嗤之以鼻。

裴怀贞太年轻,也太强大,这种人是不会否定自己的。

他会一直以为,自己的做法全部都是对的,时运会永远站在自己这边。

而命运的莫测之处,便在于蛰伏在平静下的汹涌,掩盖在华丽下的腐坏,所有细微的裂痕,终有一日,会酿成有迹可循的巨大缺口,一旦崩坏,足以改天换地。

“那是怎么了?”

裴怀贞轻声询问,额头抵着妇人的额头,与她呼吸交汇,轻轻试探:“青娘如此慌张地跑来寻我,不至于便是因为这点小事,难道就没有别的吗。”

他再度打量她的穿着,看着软薄寝衣布料下,隐隐透出雪白肌肤。

如此匆忙。

裴怀贞噙笑:“比如,做了什么可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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