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(1 / 4)
紫宸殿内, 太医院众多太医倾巢而出,围站满殿。
因是赤足走在雪地,从紫宸殿到御书房,裴怀贞的脚已经冻僵, 冷得如同冰块, 纵然用热水泡, 用手炉暖, 都久久不曾回温。
脚如此,手亦如此。
薛青青攥住他冰冷的手,无论怎么揉搓, 掌心里都凉得吓人,尸体一样。
不提防地,她眼中滚出泪来。
裴怀贞应付着太医的问话, 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榻前的妇人身上, 她落泪, 他自然第一眼便发现, 被握紧的冰凉的手, 不禁收紧了力气, 反握回去, 抓紧了妇人的手。
“我不是好好的吗。”他声音轻柔,咬字极低,透着无法遮掩的虚弱, “青娘还哭什么?”
薛青青顾不上去抹泪,盈满水光的泪眼愤愤瞪向他:“我哭你脑子里有水。”
她越想越后怕, 越想越气,声音都发起抖来:“你昏迷了那么久,手脚僵硬得像木头一样, 第一次下床,就走那么远的路,还是在雪地里,穿得又那么单薄,你是不是想下半生都瘫在床上?”
太医们缄默不言,屏息立在两边,看着皇后当着他们的面,将天子当成小孩子训,寒冬腊月,各自出了一身冷汗。
裴怀贞更加放轻了声音,真成了犯了错的小孩子,有些委屈,又有些小心地道:“我急着要去见你啊。”
“我人就在御书房,又跑不了,”薛青青气恼着,手还在不停揉搓他冰冷的手,“你在这等着,我难道不能过来寻你吗?”
“可我等不了。”
裴怀贞认真地说道,漆黑的眼瞳之中,倒映出妇人流泪的模样:“青娘,我感觉我做了一场很久的梦,梦里全是和你的回忆,身边全是你的身影,可我却碰不到你,也摸不到你,只能看着你。”
他的眉头陡然锁紧,仿佛陷入什么痛苦的回忆:“我看着你一遍遍崩溃地流着泪,问我为什么不能放过你,为什么非要和你在一起,我发了疯地想解释,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。”
“睁开眼那一刻,我知道我还活着,我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你,一刻都等不了,必须要去找你。”
他包裹在妇人手上的掌心愈发用力,竭力去感受她身上的温度气息,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地放松,唇角翘起笑意:“现在好了,青娘,我终于能碰到你了。”
不是做梦,不是幻觉,是青娘真的活生生在他面前,与他十指相扣,为他担忧着,为他流着泪。
地龙的热气从地面氤氲,逐渐驱散了人身上的冰霜之气。
薛青青感受着男人冰冷的手,渐渐透出点属于活人的暖意,一颗心也像被暖意包裹,融化了这一年来的恐惧,也融化了当下悲喜交加的惊惶。
觉得是做梦的,又何止是他一人呢。
薛青青平复了紊乱的心绪,察觉到裴怀贞喉咙里的沙哑,本能地放温了声音:“好了,我不生你气了。你刚醒来,不要说太多话,赶快歇一歇。”
裴怀贞点头,不再发出声音,平生未有如此听话之时。
可嘴巴纵然得以歇息,他的眼睛也并不消停,一眨不眨地,痴痴地黏在妇人的身上。
若放以往,薛青青定被他这股黏糊劲儿,腻歪得浑身不自在。
但失而复得的喜悦太过猛烈,她又何尝不想赶跑所有人,只留她与他两个人,慢慢倾诉这一年来的衷肠。
“回娘娘。”
太医令将手指从裴怀贞腕上收回,又仔细端详过他的面色,方起身拱手:“陛下体内乌头碱之余毒已清,体魄恢复如常,只需悉心调养,不日便可痊愈。”
薛青青心口那堵压了整整一年的巨石,终于在这一刻落地,可她不敢让自己彻底松懈,转而追问:“那他脑中的淤血呢,可退去了?”
太医令如实回禀:“淤血是否消退,臣等无从窥见,但陛下既已苏醒,神思清明,想来经络已通,无有大碍。”
薛青青虽心有余悸,但听太医这般说,便也少许放心下来。
此后一连过去七日,薛青青将政事移交谢琅打理,专心陪伴裴怀贞休养。
两个孩子听闻父皇醒来,赖在紫宸殿不愿离开。
是夜,殿外大雪洒落,殿内温暖如春。
两个小东西脱鞋上榻,一左一右,趴在裴怀贞的两侧,缠着他给他俩讲故事。
裴怀贞满身耐心,将瞎编来的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,自己都讲困了,两个娃娃却没有丝毫困意,还眨巴着大眼睛,吵着还要接着听。
还是薛青青出面,对恒之和菡萏道:“太晚了,父皇该睡觉了,你们俩也该回去睡了。”
恒之打起滚来:“不要!我们要和父皇一起睡!”
未等薛青青开口,裴怀贞柔声道:“父皇刚醒,身体还没恢复好,你们两个夜里挤着我,把我挤坏了,我就不能陪你们放风筝,踢蹴鞠了。”
小恒之显然还没到通情达理的年纪,耳朵一捂:“不要!”
裴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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