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(2 / 2)

家子乌烟瘴气。我若真嫁过去,便是跳进了泥潭里,这辈子都别想舒坦的活。爹啊,那功名利禄比女儿过得幸福还重要吗?”

“你若过得不舒坦,分出去单过便是。”于兴昌有些不以为然,这多简单。

“爹,看来你还是不了解。你若真心疼我,稍加打听就知道董家虽是小户,却极有‘大家风范’,几代人都不分家!我若进去,便是下半生困在那宅院里。若是这般人家,我宁愿搅了头当姑子去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灼灼直视父亲,“女子嫁人如同第二回 投胎。女儿自小看父亲周旋各色人等,深知人心凉薄,安稳最难得。我不信盲婚哑嫁,凡事只想握在自己手里。放眼周遭,唯有常恩哥哥沉稳踏实、品行端正,是我心底唯一敬重信赖之人。我所求不过安稳相知,若不能寻个心意相通、品行端正之人,我宁愿不嫁。”

“那常恩家里就好了?”旁人家底细他不知,常恩家他却一清二楚,“他上有寡母,下有两个年幼的弟弟,你进门就要当大嫂,上赡养婆母,下抚养两个读书的小叔子,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去了,还不一定能读出来。不是爹瞧不起人,那科举是什么,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胜算能有几何。”

“他家纵是难处重重,我亦敬佩他这份担当。”

“我看,我看你是魔怔了。”于兴昌气得“啪——”的一声拍案而起。

“来人啊,将你们小姐给我关绣阁里去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给我放出来。”千娇万宠的女儿,如今非要跟他作对,他少不得给她关禁闭,让她冷静冷静。

也是让自己冷静冷静,生怕一个不冷静,上家法,过后再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
可这时候门外管家便匆匆来报:“东家,李、李公子来了。”

“李公子?哪个李公子?”于兴昌不耐道,他被女儿气得肺都要炸了,此刻并不想见人。

“李家河村的李公子呀!”管家如实禀告。

于兴昌听罢一愣,随即脸色铁青。真是说曹操曹操到,刚为这小子吵得天翻地覆,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
“让他进来!”他怒喝道。

于淼本已被下人半扶半拽起身,听闻他要来,身子瞬间僵住。

他来了?

他怎么来了?

她忙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,又摸摸脸颊——刚和父亲大吵一架,眼眶发红,这般失态模样,实在不便见人。

可再出去已是来不及,慌乱之下,她急急躲到屏风后面。刚站定,就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每一步都重重落在她紧绷的心弦上。

她连忙屏住呼吸。

只听常恩哥哥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,带着几分恭敬:

“晚辈常恩,见过于叔。”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晚辈家中有事,要出一趟远门,大约半年方能归来,之前咱们有约在先,每月需交付一件木玩,这是我最近这段时日赶制出来的,现下来交给于叔,顺便来跟您辞个行。”

他要走了?

一去竟是半年之久?

淼淼心头一紧。她此刻这般模样,实在狼狈,连当面道一声珍重都做不到。咫尺之隔,礼教在前,父女争执在后,一句寻常问候,亦是逾矩。

她深知常恩重信守诺,此番辞行必是行程在即。心中只剩几分惋惜——同为守礼之人,此刻却连一句简单叮嘱,都受身份与境遇所限,难以言说。她攥紧衣角,满心焦灼,又倍感无力。

待躬身行礼,转身准备离去时,他脚步微顿,目光下意识扫过那道屏风。

屏风后,她屏住气息,指尖攥紧衣角,薄薄一板相隔,明明近在咫尺,却各有牵绊,只能静默相对。

一瞬之间,他收回目光。他知晓她处境为难,亦懂此间分寸。他不能逾矩,不能探问,只能恪守本分,做一个守礼的旁观者。未发一言,亦未回头,他步履沉稳地踏出门去……
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