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(2 / 3)

衫,袖口整齐地捲到手肘,露出线条冷白的小臂,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。没有化妆,皮肤在柔和的间接光线下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。她正在调整一座古董蒸馏器的铜管,听见开门声,也只是抬起眼,淡淡地看了过来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许知顏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「来了。」秦以雾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一些,在这个被木头与石头包覆的空间里,带着一点点回音。

「秦……秦小姐。」许知顏有些结巴,昨天那个「以雾阿姨」的称呼,此刻怎么也叫不出口。

秦以雾似乎也没有要纠正她的意思,只是对温行之轻轻点了下头。温行之便无声地退了出去,并将木门带上。喀擦一声轻响,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恆温系统的气流声与两人之间过于清晰的呼吸。

「把这里当成实验室,也当成画室。」秦以雾转身,走向那面佔据整面墙的香材柜。柜体由深色胡桃木製成,内嵌着恆温玻璃门,里面以毫釐不差的距离,陈列着数以千计的棕色玻璃瓶。每一瓶都贴着手写的标籤,以法文与英文标示着分子名称、產地与年份。有些瓶身已经因为长年取用而在标籤边缘留下了淡淡的指痕。柜子下方是一整排抽屉,拉开时,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天然香材——乾燥的鳶尾根、成捆的保加利亚玫瑰、切成薄片的檀木、还有以真空封存的龙涎香原块。

「三千二百七十四种。」秦以雾戴上一双薄薄的黑色丁腈手套,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瓶身,却没有拿起任何一瓶,「这里是三千二百七十四种我能分辨的气味分子。不包括还在等待被发现的。」

许知顏走近一步,仰头看着那面墙,震撼得说不出话。在国立艺术大学的媒材教室里,顏料不过数十种,这里的每一瓶,都是一个未曾被她认识的世界。墙角还有一整排手吹玻璃蒸馏器与量筒,工作台上散落着数本以黑色皮革装订的手写配方簿,纸页间夹着泛黄的试香纸,上面以极细的钢笔字跡记录着百分比与日期。空气中瀰漫着一种复杂而纯净的气味,是数千种香气在恆温中沉淀后的、属于秦以雾的味道。

「调香有阶级。」秦以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许知顏才惊觉她已经绕到了自己身侧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,近到她能闻到秦以雾衬衫上那一丝极淡的、像是雪后冷杉的气息,那显然不是香水,而是她本身的味道。「嗅觉学徒,只能闻。调香助理,能按配方调配。独立调香师,能创造配方。而首席……」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许知顏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,「首席,必须能闻到人体本身的味道。汗水、皮脂、费洛蒙、恐惧与慾望。每个人的皮肤都是一张试香纸,品质不同,温度不同,留香的时间就不同。」

这番话让许知顏想起昨天在会所里那句「体温太低」。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
「所以,我需要你配合我的规矩。」秦以雾脱下手套,随手放在一旁。她的手露了出来,指甲修剪得极短,乾净得没有一丝多馀的装饰,却因为常年接触酒精与精油而显得格外苍白,指腹带着薄茧。「第一,进雾室前两小时,不能喷任何香水、乳液,不能抽菸,不能吃重口味的食物。你的身体必须是乾净的。第二,试香时,必须闭上眼睛。」

「闭上……眼睛?」许知顏愣住了。

「对。」秦以雾上前一步,这个动作让许知顏下意识地后退,后腰却抵上了冰凉的工作台边缘,无路可退。「视觉会欺骗嗅觉。你是学画的,太依赖眼睛。当你闭上眼,嗅觉与触觉才会甦醒。第三,放松呼吸,不要刻意去闻。香气会自己来找你。」

她说话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随着她的靠近,许知顏能感觉到那股冷杉般的气息越来越清晰,混杂着檜木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菸草味。她的后背已经完全贴上了工作台,双手撑在台面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「最后一个规矩,」秦以雾微微俯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,此刻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,清晰地映出许知顏慌乱的脸。「香水从来不是喷在试香纸上的。那是给门外汉看的。真正的香,必须点在脉搏上。」

她抬起手,没有立刻碰触,而是用指尖隔着一公分的距离,虚虚地划过许知顏的锁骨、颈侧,最后停在她左手腕的脉搏上方。那个悬空的动作,比直接触碰更让人战慄。许知顏的皮肤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过,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
「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」秦以雾的指尖一一点过,「耳后、颈侧、锁骨、手腕内侧。这些地方的皮肤最薄,血管最接近表面,温度最高,能让香气的分子真正甦醒、与你的体温融合。前调、中调、后调,才会在你身上完整地走完一生。」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许知顏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清。而她的呼吸,温热而平稳,轻轻拂过许知顏的颈窝。许知顏闭上了眼——不是因为被要求,而是因为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快得像是要从胸口撞出来,脉搏在手腕处疯狂地搏动,咚、咚、咚,清晰得可怕。

整个雾室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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